So Close To Paradise (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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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評論
電影評論作者: 林林, 1999-12-17
河流真的是蓄意拍進影片的。三次驚心動魄的打斗都撿在河邊發生（蘇武捧打高平；高
平追打蘇武；老大一夥人毆打高平，最後高平還特意踉蹌著步伐仆死到河里），而主人
公們在臨江二樓的屋裡展開他們的大部份故事，透過窗戶或者陽臺，總有一方河岸在人
物身後若隱若現。顯然，對于在這個城市生長過的創作者來說，肮髒龜裂的堤泥，渾濁
廣闊的江流，層疊凝重的河岸人家別有一番意味。我們在談論的是一條被稱做母親河或
者與母親河相提並論的不一般的河流。作家、藝術家們愛賦予它民族性象征的地位。陳
凱歌、張藝謀著名地在《黃土地》里以寬闊、滯重、靜默的黃河形像比喻中華兒女，我
們這里的創作者有意無意中接過了這一懮患色彩的喻像，不過喻指不在宏大，它僅限於
與主人公們漂泊、貧瘠、蒼涼的身世和粗糙、迷亂的性情關聯；而且河流的存在容易被
忽略，它總是被人物擋在身後，映襯于畫面的深處。
河流之外還有這些場景：劣等歌舞廳，街邊夜市食檔，舊城里的街巷和平房，以及那個
略可以俯視江水的破落的二樓上的屋子。時間發生在八十年代末，會有人責怪現代色彩
的城市景象被遺漏了麼？鄉巴佬進城記，無非是表現他們在高樓大廈燈紅酒綠間碰壁的
悲劇或是“撞板”的喜劇嗎？許多涉及了農民進城題材的電影，都會落入人物在“鋼筋
水泥的叢林里”失落沉淪或經現代化魔杖的點化蛻變昇華的窠臼，這根本不切合絕大多
數城市“外來人員”的實際，這所透露的倒是，作者們流連、玩味現代化旗號下的城市
風物而導致的筆誤、症候，他們不過是在向所謂白領階層、中產階級的趣味和慾念看
齊。真實的情形是，在“壓倒一切的穩定”下和淵源流長的農民性里，城市在“進城
者”身上激起的終歸是新奇的印象而已，頂多隨之以狂熱，他們切近的生存處境談不上
有多少受惠于城市。安身立命于城市破敗陰晦的角落，浮萍于鄉黨同儕之間，其實溫暖
而且安全。喜怒哀樂，自成方圓。
在這個城里，扁擔東子想的是靠挑扁擔每一擔掙兩塊錢，跟上高平多少由不得他；高平
一開始就被蘇武搶奪了錢，他一門心思做的是踏破鐵鞋也要追回那筆錢，“做生意”乃
全國人民的集體妄想症，怪不得他；在“局子里掛了號”的蘇武，除了逃跑躲避之外別
無選擇；“越南姑娘”阮紅呢，她的實在性在談點戀愛唱點歌的時候綻放出來。理想微
薄、踏實而迫切，故事簡明而沉著地進行。除了分別是蘇武擊打高平，高平追擊蘇武的
前後兩段情節富于戲劇性、蘇武與高平之死頗讓人震驚外，故事大體上平淡無奇（事實
上，為了減弱戲劇性，東子的敘述聲音常把懸而未決、引起揣測的劇情後事早早抖落出
來）。加之演員本色、表演樸實無華（不怎麼漂亮的阮紅；稍胖、其貌不揚的蘇武與高
平；楞乎乎的東子），電影拍攝手法中規中矩，整部影片呈現出無比樸實的樣貌格調。
沒有譁眾取寵，沒有擺弄玄虛，這在當下的社會環境和電影創作界絕對難能可貴。人們
要問，幾位主人公的樣貌舉止，穿著語言，以及想法思維極其中國化，他們生活在我們
週邊以至就是我們自己，為什麼偏偏不見容于過往繼來的銀幕呢？為什麼這張張真實的
中國人的臉被篡改、遺忘、抹殺了呢？——自然，我們的顏面就是這般不精緻，缺乏生
動；我們也不都是哆哆嗦嗦，瘦骨嶙峋，我們（蘇武，高平）也會發福，一如一身貲肉
的人在脫去上衣後都會垮踏難堪。我們（老大）說話的聲音就是這樣口音濃重，我（東
子）已經在旁白聲里盡力操正普通話；老大他們是殺害了高平，那是他們之間的過節，
來找高平時，儘管方言話吼聲如雷，老大畢竟沒有對我（東子）惡拳相嚮，導演在換成
別的影片往往要濃墨重彩地渲染暴力的場合表現出自制力（蘇武與高平之死的慘絕人寰
處都被概略跳過）；大媽沒有被刻畫成只圖租金的市儈小人；電視臺循循善誘的女記者
採訪問“你是被老闆逼迫的麼”及電臺廣播“掃黃打非”和“沉渣泛起”不失當和可理
解，政治意識形態沒有成為挖苦諷喻的對象，對于人民的絕大多數來說，資本主義還是
社會主義都事不關己，改革開放與封建流毒也屬雌雄莫辨，問題的關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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