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區 | 中國大陸 |
| 色彩 | 彩色 |
| 對白 | 國語 |
| 片長 | 107 分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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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評論
電影評論作者: 綠妖0001, 2000-10-12
小武姓梁，是進城的農民。個子矮小長相平凡，除了職業是小偷，
其餘和你我沒有什麼兩樣。
每當我試圖把它納入我的文字框架，像以前那樣寫一篇精緻漂亮的
觀後感---它都以它的粗陋、它卑微而逼人的真實，它的全部平凡，拒絕我。
小武生活的城市，和我的家鄉一樣，有塵土飛揚的公路，蓬頭垢面的
老街舊店，拆遷的剪刀一剪剪裁著城市的新衫，代替以更多的高檔飯店和
遍地的卡拉OK。白菜和冬瓜幾分錢賤賣後空出來的街上，有彩頭發的姑娘
招搖走過，高跟鞋踩一溜顛簸。。。。
這就是真實，這，就是我和他的生存環境。
可它僅僅是生活的外衣。無論是入夜後鬼哭狼嚎的走調OK，是城市上空
強奸耳朵的流行歌曲，是身邊那些快速的變遷粗俗的傷害那些所有不能
懂得的事-----如果僅僅是工筆的記錄，那麼，我們自己就可以是導演，眼睛
就是一卷膠片，自動記錄並播放。
賈樟柯無意美化生活，記錄式長鏡頭和平實的自然光忠實照亮生活的垃圾場。
但他平視的角度是有了悲憫後的懂得，在粗鄙生活深處流淌出細碎溫情，柔軟而詩意。
小武是個出走者，也是被淘汰者。
從農業社會的傳統結構中走出，他的命運不再與土地捆綁，生命的流動
成為一種可能，一如他在攔路的欄杆上打秋，淩駕規則，靈活而蔑視。
而他漂浮的腳步在城市變成蹣跚、躊躇、走走停停，終于，茫然停下。
小武和小偷們走在街上，和身邊陽光不相干的檐下陰影。是一個群體，
走在‘嚴打’的滾燙中，怯怯的，又竭力像保持一些尊嚴----這也是個社會，
有自己的利益訴求和渴望，也會和正常社會交融，比如偷錢包後歸還身份證
的人情味。但嚴寒來臨時就被截然分開，像陽光和陰影那麼分明。
他們該有自己的聲音，但沒有，或者，沒人願意聽。
曾經是小武兄弟的小勇洗手變成企業家，上電視當勞模，拒絕小武不乾淨的
錢。小武不能明白販私煙從小姐身上賺錢怎麼就可以算乾淨-----當然，他不知道
這是個笑貧不笑娼的時代，只要切記包裝自己叫做‘娛樂業’或‘市場經濟’
然後便可以受人尊敬。
而他，是傳統社會中的遺留者，在他追趕的生活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其實我們並不了解小偷，不知道他是否會像小武那樣去唱卡拉OK，為
一個小姐的瞬間脆弱生出保護之心和愛意；不了解他是否也會像普通男人
那樣，有女人面前不能丟的自尊和驕傲，從走路時走略高地方墊起身高與自尊，
到為心愛女人一擲千金（或萬金，或百金）。。。。我看著他，像看我可能有
的哥哥，不爭氣不學好，卻仍讓人熟悉而心疼。
胡梅梅剛出場時濃妝如魅，一邊在身上搔搔撓撓的一邊捏個話筒唱著心雨；
但她的妝越來越淡，到生病時已是素淨無華。摀著小武給她的熱水袋，她
唱了王菲的‘天空’-----又是一個土地上想飛的出走者，在這一刻，她和
小武的語言，是彼此能懂的。雖然小武不會了解那港臺詞人給王菲書寫的
都市的寂寞。
梅梅要他唱歌，他唱了-----用一隻舉在她耳邊的電子打火機，裡面
嘀嘀嚦嚦嘀放著廉價的電子音樂。。。。。他還是沒有自己的聲音，可是，
那平板單薄的音樂，在貧乏寒冷的冬天，竟是异樣溫暖。
那些流行歌曲像一個個陷阱，有時是反諷的嘲笑、有時是濃郁的抒情。
一如這個急急忙忙的時代，每個人都又自己的聲音，有的大聲些，有的小聲
點，然後相互衝突互相混雜地過去了，留一個響亮忙碌的背影；還有的沒有
聲音，賈樟柯的話筒卻固執地伸過去等待著，直到小武在澡堂赤裸著，在空
無一人的空間、水從臉上身上流暢而下，他唱出了歌。
他唱出了歌----一直在期待，直到他大聲走調的歌聲響起，我發抖-----
這歌聲無聊，但卻輝煌。
這是部敘事流暢極具幽默的片子，流行歌曲的運用更增添了不少笑料。
賈樟柯想以幽默掩飾他記實的冷靜殘酷，他成功了。
那些客觀冷靜、保持距離的鏡頭保證了影片的非判斷性。但平靜到最後
終于成為壓迫。
小武被家庭趕出來，被朋友背棄，梅梅又傍上了別的大款----當他蹲在派出所
想的還是看一看呼機-----梅?
電影評論作者: 從今往後, 2000-02-29
不知為什麼，每次聽人說哪部片子不錯的時候都不急于去看。就像小時候
總是把最好吃的東西擱到最後一樣。前兩天終于看了《小武》。確實很好。尤
其欣賞賈樟柯的純粹，余力為也不錯。好的不必多說了，片子里的兩場戲給我
印象極其深刻。
小武、梅梅的表演算是很不錯了，小勇接受記者採訪那一段真是神來之筆。
但是有兩場和小勇有關的戲卻是很有問題。小武小勇共同的朋友打來電話，勸
告小勇結婚應該通知小武小勇不肯。他跑到門外拿著電話踱來踱去，像個沒頭
的蒼蠅，又有些氣急敗壞。賈樟柯的意圖很明顯，但是非職業演員在把握這等
比較細膩的情感的時候往往無所適從，所以，小勇更像按照賈樟柯事先畫好的
路綫來回走了幾圈，最後一拍那堵刻著他們共同成長經歷的牆一聲做作的嘆息。
除此以外什麼都沒有。
小武到小勇家送錢那場戲也有同樣的毛病。鏡頭跟著幾個忙忙叨叨的人最
後搖出小勇，跟著小勇搖到小武進門。這樣的調度、運動，本意無可厚非，但
是由於非職業演員的局限，他們很難在導演安排好的綫路之下達到生活中那種
放松的狀態，這樣的調度和運動就顯得笨拙了。
這兩點都是片子里的小毛病，但卻是使用非職業演員共通有的缺陷。從這
個角度來說，張元的幾部片子似乎要略勝一籌，《東宮西宮》里阿蘭的表演讓
扮演警察的那位職業演員簡直無地自容。王小帥的《冬春的日子》里劉曉東和
俞虹的表演也相當不錯。其實，非職業演員只能讓他們置身于他們熟悉的環境
中做他們熟得不能再熟的事情才有可能成功。
電影評論作者: 張一謀, 2000-02-28
歌聲中的《小武》
他們徘徊在鬧市的歌聲中，愴惶地摸索尊嚴與愛情。卻驀然記起多年前
一次荒謬的定義，瞬間得來的驕傲與信念便在惶惑中重新破碎。你我徜徉在
幻想的樂曲里，若有所思，若有所求。卻在不經意間松開一支蜷緊的手，時
間和意志就從指隙間緩緩流走。
《小武》充滿了不歡樂的歌聲，多半也不悲哀。比如病臥在床的歌女為
前來探視的小偷唱歌，單薄的嗓音湮沒在窗外農用車輛驟起的轟鳴，執拗的
聲音試圖表達感激，迷離的眼神卻終又陷入對自已的迷戀；又如小武獨自在
浴池，為胡梅梅練習一首歌，那首曾經帶給他屈辱的歌，游蕩在空曠的室中，
碰撞在斑駮的牆壁上，凝滯在昏黃的霧氣里。另一些歌聲小武同樣是聽眾。
比如在錄象廳的門口，被歌女和朋友冷落的小偷望見自己的小弟與一個女孩
搭訕，他俯視著他們的親密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從錄象廳里傳來《喋血雙雄》
中摯誠的誓言和葉倩文如泣如訴的歌聲；又如小武與胡梅梅共舞，艶麗的燈
光下，《江山美人》的豪情里，小武夢見終于可以在朋友的婚禮上，飲下一
杯又一杯幸福的酒。
歌聲中的小武不是遭貶謫的天使，他僅僅擁有些虛妄的自尊，勉強夠支
撐到下一個黎明的理想，甚至算不上美德；黑暗中的小武也稱不上世間的膿
瘡或毒瘤，他僅僅是個小偷，一個教唆者，最多是重重衣褶掩蓋下的一塊淤
青。小武的價值僅僅在他真實的卑微。卑微使旁觀者放松，放松地將小武的
憤怒和慷慨都認作掙扎；真實則使卑微順理成章，旁觀者可以更加心安理得
地觀賞。
俯視小武的人生，也會感到一絲悲涼，如果你能瞥見自己發根稀疏的頭頂。
駡聲里的《小武》
《小武》是粗糙的，粗糙也就是未經彫琢吧。它因此失去些繽紛的色彩，
卻凸現出些許生命本身的動人之處。
在樸素的情感流露之間，真實的光綫、色彩和真實的聲音，不只是佐證，
而且是特殊的表現方式。這是賈璋珂拍攝《小武》的重要成就，其中最突出的，
是環境聲與人物活動的精確對位。影片中處處可以聽到街頭攤商錄音機中傳
出的變調的流行歌曲、歌舞廳里聲情並茂的卡拉OK、或者乾脆是片中人物自
己哼唱的歌或打口哨，在片中處處可以看到這樣的場景：《霸王別姬》鏗鏘
的鼓點中，攝影機緊跟人物穿過一條條小巷；或者在〈江山美人〉豪放的歌
聲里，小武一杯一杯昴頭飲下幸福的酒。在前文提到的最驚彩的段落中，也
不難發現環境音樂不可替代的作用。真實的場景與真實的音樂嚴格對位，造
成獨特的趣味，常常使人忍俊不禁或者鼻子發酸。這也就是《小武》討人喜
歡最主要的原因了。
然而正是對獨特趣味的過分迷戀，使這些精彩的對位成了影片最大的敗
筆。賈璋柯對環境音樂的迷戀達到了無以復加的呈度，幾乎處處尋找聲畫的
對位，甚至不遺余力地要介紹聲音的來源，結果在影片後半部份，當觀眾漸
漸失去了新鮮感後，這種對位越是準確，就越顯得矯揉造作。
是對現實效果的追求引至技巧的賣弄，反而損失了這部影片原來最有價
值的部份，即真實性。
《小武》的畫面外的表現能力也明顯不足。在這部完全實景、自然光綫、
自然聲音、非職業演員的影片中，真正試圖穿透生活的畫面卻少之又少。那
些“現實擁塞”的畫面象一隻軟弱的酒徒，嘟嘟囔囔地一陣自說自話後便了
無聲息，沒人會理會他的尾音。僅有的一些穿過現實的嘗試，也因為力度不
夠和缺乏呼應而不知所云。於是我們終于沒有聽到生活的吶喊哪怕是歌唱，
有的僅是幾聲淺淺的呻吟。
小武雖然精彩卻難免孱弱。
電影評論作者: 水果妃子, 2000-01-03
在賈樟柯的《小武》中，我仿彿是在偷窺。在別人的生活邊緣，
注視著一幕幕紛雜混亂的場景。我甚至覺得小武不象一個藝術形像，
而是一個直接從生活中攫取出來的人物。只不過，經過了導演的選
擇，將他的某部份生活裁剪下來，給我們呈現出來而已。但是，這
大概正是導演希望達到的目的。他確信，真實的生活就是這樣蕪雜
而生動的。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小武這個形像很熟悉而且可愛。我是
在北方出生長大的，雖然一直在城市中生活，但在我以前生活過的
城市中，也經常可以看到從農村或小鎮上來的一些人們。他們在都
市中用各種方式謀生，形成了一個很有特色的群體。而且，我也曾
去過一些小縣城，那種有別于大城市繁榮的粗糙但強烈的氣息，令
人記憶深刻。這種氣息在《小武》中到處流瀉著。那街頭錄音機里
的流行歌，那嘈雜的人聲和車鳴，那些艶俗的卡拉OK和一張張缺乏
生動表情的臉。。。我知道，那是真實的。但是，我不知道，這樣
的真實就這樣呈現出來，有怎樣的意義。
不過，至少，賈樟柯沒有欺騙我們。他沒有用偽飾的美麗來雕
琢蒙蔽。而且，我覺得他有一顆懂得關懷的心。關懷我們的生存處
境，關懷我們社會中的弱勢群體。一個小偷的生活，一個小偷的心
靈，是注定要被這個社會忽視和唾棄的。但是，如果我們不知道一
個人為什麼會成為現在的他，我們有什麼資格嘲笑醜陋和罪惡？其
實一個人的力量太渺小了。我們究竟有多少選擇的權力？我們究竟
有多少選擇的能力？我們生來就打著命運的烙印，我們無法選擇正
如我們的生命是隨機的結果。而且，我知道，小武的命運就是這樣
的，就算他怎樣掙扎，他依然只能做小偷。
就象一隻家蠅，它生下來就是一隻家蠅。
但就是家蠅，也有它的歡愉苦痛，和愛恨悲歡。難道就因為我
們不是家蠅，就有權力一掌將它拍死，而且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嗎？
我喜歡《小武》里那種宿命的味道，尤其是那種宿命中的生命
力。我對小武和胡梅梅坐在她宿舍床上的那場戲記憶猶新。一個是
小偷，一個是歌廳里的三陪女孩。她病了，而他來看她，為她專門
買來熱水袋。她給他唱歌，而他，將一個可以一打開就響起“獻給
愛麗絲”的打火機湊到她的耳邊。陽光從窗子里傾瀉在他們身上，
他們在彼此的懷里取暖。他們都是沒有明天的人，他們其實都是同
樣孱弱的人，也許他們沒有愛情，但是遠離美好生活的孤獨，就這
樣將他們牽扯在一起。那一刻，我的眼里有淚。
我還喜歡這部影片裡面粗糙場面中的細膩情感，小人物的情感。
那小武獨自在浴室中放聲高歌的場景；那小武在街頭呆立的樣子；
小武和小勇的對話；那女孩在公用電話里告訴父母自己在京城做了
明星的謊言；還有，小武最後被抓起來時，拼命請求警察給他看看
傳呼機，生怕是胡梅梅有了回音的焦急。。。
小武用小偷的方式生存著。但是，他更是以人的方式生存著。
當他想改變時，他能做什麼呢？他沒有學識沒有一技之長沒有後台
關系，他什麼都沒有，甚至連一個肯接納他的家都沒有，他不繼續
做小偷，叫他幹什麼呢？
這叫我想起來，那些出生在困難時期，長在動亂時期的一代人。
當他們除了人生經歷之外一無所有地走到今天的社會，卻發現自己
面臨著下崗的命運。因為這已經是個知識經濟的時代了。他們的困
惑和痛苦被看做是不自強自立，他們被教育要改變自己的命運。而
這樣的命運，到底是誰的過錯？
站在鱗次櫛比的摩天大廈之間，我想，在時尚，在名牌，在晝
夜狂歡的酒吧，在觥酬交錯的酒席宴，在穿梭不息的高級轎車，在
閃爍隱晦的霓紅背後，那浮華媚俗的泡沫之下，是平凡的，粗糙的，
無力的，實在的人生。脆弱的人們在其中微笑，並舞蹈。也許，這
就是家蠅的翅膀。就算是家蠅，也要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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