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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评论
电影评论作者: wanglei, 2001-12-06
观《轱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杂感
这是一部典型的写实主义电影。故事发生在60年代的台湾,民众思想飘忽不定,社会充斥着不公平,人与人之间充满了猜忌,不理解。这一代 的少年向往自由,独立,有着强烈的自我表现欲,他们想改变一些东西, 改变人,改变这个世界。然而,他们没有信心,没有力量,在这无法改变 的世界里,他们不知所措,只有在不断的争斗与打杀中麻痹自己,他们空 虚无助,却只有任凭摆布。 小四是一个沉默、老实的中学生,由于落榜进入了夜间部学习。在这里, 帮派,打杀,miss像毒气一般弥漫在他的周围,无处不在,从不停息,仿 佛永远不会散去。他不是一个坏学生,却同样干着一些人们眼中的坏学生 才会干的事。他偷了一只巨大的手电筒,随心所欲地在黑漆漆的夜里照看 同伴的脸,并以之为豪。这只手电筒是电影里自始至终出现的道具。在电 筒照亮的方寸里,他看到了真实,在周围的黑暗里,他又再度陷入了迷惘。 他默默喜欢上了小明,不顾黑社会的恐吓,安慰,陪伴着遭遇家庭不幸的 小明。他被迫作弊,被学校处罚,父亲为之评理,他却被记大过一次。记 得在回家的路上,父子俩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着,爸爸对他说:“如果 人要为自己没有做错的事低声下气,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只要努力,就 会有自己的未来……”爸爸的话使他再一次对生活充满了信心。 然而,生活一次又一次地欺骗他,他被真与假、公正与邪恶的较量包围着, 密不透风,使他喘不过气来。他没有被别人的淫威所吓倒,却不得不在自 己心灵的夹缝中求生存。他向小明发誓,永远对她好,永远保护她;电筒 照亮的地方却是小明与别人的约会,是血肉模糊的尸体,是临死前的真情 流露。父亲被最好的朋友出卖而失去了工作。生活再一次向他发起了挑战。 他变得有些冲动,他要为父亲出气,他要揭穿成人世界的虚伪。当父亲替 他向校长求情时,他用球棒打破了校长的头。还是那条路,父子俩推着自 行车,爸爸只说要用戒烟的钱给他买副眼镜。这是父亲对儿子的理解和信 任,但他可能并不知道隐藏在小四内心深处的苦闷和困惑。一个善良而充 满希望的孩子最终被退学。他对小明说:“下次再进校门就是日间部开学 的时候。”而正当他刻苦K书的时候,小明却投向好友小马的怀抱。小马 也毫不隐瞒,因为在他心里,这根本不足以破坏他与小四之间的友情。然 而这些可怜的少年,并不懂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直到最后失去小四,小 马哭了,小四是他唯一的好朋友,他却失去了他。 了解了自己心爱的女孩并非想象中的单纯,小四并不在乎,他只想改变她, 不愿她被人瞧不起。可是女孩同样也感到了世事的无情,社会的不公正, 她对这个世界早已经失去信心,她相信自己不会改变,就像这个世界不会 改变一样。小四无法忍受长久压抑在心的痛苦,无法接受心爱的人自甘堕 落,他一刀刀刺向小明,鲜血中包融了一切的心痛,迷惑和冲动。小明死 了,小四仿佛以为自己只是杀死了那个肮脏的她,倒在血泊中的将是一个 全新的小明。他呼唤着:“小明,起来,用力站进来啊,我来扶你!……” 他是多么希望自己可以帮助她,解救她,保护她啊!但他如何能与整个社 会抗争呢?他只是一个孩子。他只能嘲笑这些成年人,他们自以为自己导 演着一切,其实连真的假的都分不清。他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别人,解救别 人,却同龄人被嘲笑为自私,幼稚。他只能选择一种最简单的方法来解决 问题,因为他的头脑已无力思考。 成年人的世界里有些什么?他们自己也搞不清在玩些什么游戏,尔虞我诈 又自以为是;少年的心里想些什么,成年人猜不出来,只能骂一句“你这 个小太保”以示自己的清高。小四在黑暗里不断地开灯关灯,妈妈问他干 什么?他说“为什么关灯开灯眼睛会花呢?”这是我们每个人都曾有过的 感受,却只有他们才试图去解释。小猫想送盘录音带给狱中的小四,告诉 他,自己给猫王寄去了自己唱的歌,猫王竟然给他回信了,还送给他一枚 戒指。这盘录音带却被狱官扔进了垃圾箱。这些标榜着保卫正义的人却做 出了最无道义的事,这难倒不是最大的讽刺吗?成年人的世界包围着这些 少年。他们看着,学着,却厌恶着,他们要冲出去,他们反传统,反纪律。 他们内心渴望和平,却喜欢用战争来解决问题,因为他们所拥有的除了一 双手,还是只有一双手。如果人与人之间多一些沟通和理解,少一点欺骗 与虚伪,电影中的悲剧就不会发生。正如小四的二姐所说:“你感到太多 不公平,是不是你太在乎自己了呢?试着多为别人想想,你为别人做过些 什么?”这难倒不是对我们每一个人的警示吗? 影片采用批判写实手法。没有修饰,没有雕凿,却恰恰流露出导演的别具 匠心。影片中没有任何美丽的景色,灰暗的色调,让人窒息。镜头在破旧 的教室,医务室,拥挤的小屋里穿梭,动荡的镜头映射出动荡的年代。
电影评论作者: nicktime, 2000-02-09
《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与台湾电影
看完杨德昌的91年荣获东京电影节大奖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后的唯一感觉就是相见恨晚。 总的来看,《牯》并未从80年代初期的台湾电影新浪 潮那种“单纯描述具有浓厚乡土气息的成长故事,再 由个人成长去反映社会变迁”的定式(《恋恋风尘》 《小毕的故事》《童年往事》《冬冬的假期》《第一 次约会》等)中摆脱出来,但从影片“平铺直叙的、 市井语言式对白、无任何背景音乐”的创作手法上看, 杨德昌似乎在努力偿试一种更质朴的、不加丝毫修饰 的电影风格。 此前,作为台湾电影新浪潮代表人物,杨德昌一直是 以现代都市人生活的代言人形象著称,其早期的《光 阴的故事》(第二段《期待》,82年)以及《海滩的 一天》(83年)和《青梅竹马》(85年)都是这类的 典型之作。然而此次《牯》片却将背景放在60年代的 台北,而且首次以真实事件为基础,这点与他的另一 部虚构杀人事件的《恐怖分子》不同。 男主人公“小四儿”(张震饰)由一个老实的优秀学 生最终发展成一个杀人凶手,而且在极端混沌中竟不 相信曾经挚爱的初恋女孩小明(杨静怡饰)已经倒毙 在自己脚下,表面上看这似乎是个少年因爱不遂而冲 动杀人的事件,然而杨德昌甘心花费长达3小时45分钟 从头至尾将这个看似普通的事件娓娓道来,必然有其 良苦用心。 为了让观众从事件表面现象透视出时代的变迁所造成 的社会环境,进而决定了每个人的命运和事件发生的 因果关系,杨德昌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为观众更易于 理解并接受的细节描写,甚至不惜令某些场景显得单 调而沉闷,如:空荡的操场、漆黑的摄影棚,长达数 分钟的默然面对...... 影片伊始,还在上高二的小四儿,暑期中听到广播中 大学录取通知名单时,还在与家人商量上哪所大学。 而次年的暑假,家中再次响起同样的广播,守着破碎 家庭的母亲,想起已成阶下囚的小儿子,百感交集。 到底是社会问题造成了这样的结果,还是家庭本身存 在着无法弥补的缺陷,杨德昌似乎告诉观众,单纯以 成人的目光去看待少年人的生活,是永远无法理解的。 此外,影片的很多情景很容易让人联想起同样也是反 映少年成长经历的《阳光灿烂的日子》,打群架、泡 马子,同样的青春骚动,不同的是少了些激情和活力, 却多了份压抑和不安。 如果可以将台湾电影分为四个阶段,我比较倾向于这 种分法: 60年代的黄金时代(《养鸭人家》《冬暖》《秋诀》) 即台湾人所谓的“健康写实期”。 70年代的三厅时代(即客厅、舞厅和咖啡厅,另一种 说法是客厅、餐厅和卧房),只重视商业效果很快将 台湾电影推入困境,也是台湾电影的低潮时期。这期 间以李翰祥的“风花雪月”片著称(《金瓶双艳》 《洞房艳史》)。 80年代新浪潮时代,这个时期的佳作层出不穷,侯孝 贤、杨德昌、陈厚坤、许鞍华、王童、王正方等人欣 起的这股新浪潮其实是反映台湾经济转型对社会所造 成的影响,在对社会问题的关心和对人性的探讨的同 时,还将台湾政治、经济、文化上与美、日的裙带关 系不着痕迹地呈现出来。 1982年张一部新浪潮电影《光阴的故事》诞生了,次 年由侯孝贤执导的《儿子的大玩偶》正式拉开了新浪 潮的序幕。此后的《稻草人》(王童)《等你长大》 《陈厚坤》《想起了你》(杨德昌)《风柜来的人》 (侯孝贤)以及前部分提及的影片均在国际上广受好 评。 90年代破禁时代,即突破禁忌的时代。 其实这个时代起源于八十年代末,1986年执政多年的 国民党全面解除了戒严及党禁(自民党的成立)和报 禁,在敏感的政治问题上,采取了一般认为较以往开 明的态度,这对台湾电影体制产生了很大影响,从而 决定了电影在新时代的台湾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正是这个大潮流下,1989年侯孝贤以《悲情城市》率 先发难,由于该片内容大量涉及“二.二八”事件, 所以它的审查通过标志着“破禁时代”的到来,而且 近三小时的《悲情城市》在威尼斯还捧回一座金狮, 无疑为后来者打了一针强心剂。紧随其后的《香蕉天 堂》(王童)、《感恩岁月》(何平)与《悲》三者 恰好构成了以本省人、外省人、旅日华人为对象的三 部曲,成为解禁后描述动乱时代里中国人情感为主的 三部力作。 不知明眼人是否能从1986和1989两个数字看出什么, 这两个岂不恰恰是内地的敏感年代,抑或是巧合?也 许国内的电影要想真正解铃,也还需要系铃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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