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听幻觉带来的逼真性

逼真性是视听幻觉带来的视听语言的一个主要特征。其实这是每个观众都懂 得的普通常识。观众在看电影和看完电影之后经常要说的一句话就是:“真 象!”,“一点儿也不象!”对他们来说,甚至连虚构的人物都存在“象与 不象”的问题。为什么?因为电影的光声纪录所造成的接受者的视听幻觉的 读解基础就是逼真性。用符号学的术语来说就是:电影语言符号的“能指” 和“所指”是短路的。电影符号失去了逼真性就都不懂了。郑雪莱先生没有 弄懂的就是,他所说的“形象!形象!”首先是建立在逼真性 ( 这个被他称 为芝麻 ) 的基础上的。没有逼真性就看不懂。那怎么办。有一个解救的办法, 那就是放弃视听语言,象小说那样,只用文字语言 ( 所以“文学性”是生死 之争 ) 没完没了地说。综合艺术论使大陆中国的电影根本没有逼真性的概念, 这是国产片没人看的原因之一。

当我们正在讨论大错特错的问题时,虽然我的电脑坏了,不能 UPLOAD 许 多大错特错的实例,可是偶然看到一部乌七八糟的好莱坞制作的影的VCD, 我没有心思去弄清楚故事情节,可是大概说的是航空母舰尼米兹号遇见了一 种古怪的现象,它的飞机发现了两架日本零式飞机,而且在攻击一艘悬挂美 国国旗的游艇 ( 是太平洋舰队司令的游艇 ) 。这两架美机奉命监视,不许 射击,可是后来日本零式朝它们攻击了,它们才把这两架零式飞机击落下大 海里,并救起一名日本驾驶员,而这个驾驶员的装束跟当年偷袭珍珠港的日 本空军的一模一样。并且那艘美母舰还从雷达上发现日本舰队。据影片中的 专家说,这正是爱因斯坦所证明的相对时空关系所造成的自然现象,是历史 的重演。故事就别去管它了。我在想,可能我们的电影评论家会说这部影片 是瞎胡闹,荒诞不稽。不过我考虑的却不是什么荒诞不荒诞的问题,而是我 们的观众一定看不懂。在我们的影片里,抗战前的土匪使用五十年以后的自 动步枪 ( 这可与相对论无干 ) ,这是屡见不鲜,而且我们的电影美学家认 为计较这种事是拣了芝麻丢了西瓜。把形象丢了。电影就被毁灭了。可人家 还能够拿道具的时代性来说事,拿来挣钱。我们却是把事情倒过来挣钱的, 更高一招。

是不是请那位认为我给的作业太简单的先生指出国产片中的一些大错特错。我 知道你认为这些毛病算不了什么。我不需要你认为这是大错特错,我只是请 求你指出一些这样的“小小”毛病。因为你比其他人要聪明多了。

我们应该这么来考虑。文学这个媒介所使用的材料是一个抽象的符号系统。 抽象到连那个符号与现实里那符号所代表的东西之间连一点点关系都没有, 只能死记,死背。你知道俄文的HUI 是什么意思吗?你觉得下流吗?美国人 拿唐人街一家广东人开的福裕饭馆开玩笑,FOOK YUE。跟军事密码一样。二 战期间,美军为了保密,用了一批印地安人用印地安语来搞军事通讯,日本 人到投降时也没有解开那种密码!!文学使用的语言是看不见听不见的。文 学作品和读者之间有一种假定性的认可。英语叫SUSPENSION OF DISBELIEF。 既然你相信作品中所说的,它就可以相当随意地说话,比如说,在二十一世 纪初,中国出了一个当代贝多芬和普希金,还有一个西施。你可以不对这三 个人物的具象进行描写,只说事。可是你敢把这三个人物随随便便搬上银幕 吗?懂得电影的人是不敢的。谁来为这位贝多芬作曲?谁来为这位普希金写 诗?谁长得象西施?故事再好,也没法拍成电影。贝多芬和普希金都有作品 在,比不得! ( 据说某导演的什么创作多少周年的庆祝活动里有人肉麻地把 他捧为现代的莎士比亚!?!这可以问问观众:“象不象?”) 西施是文学 形象,每个人都有自己心目中的西施,你选中的西施,他看不上。

再考虑一个问题。如果孙中山可以乘坐周恩来乘坐过的 1944 年的美国道 奇轿车,那么乾隆能不能乘坐福特制造的第一辆老爷车呢?不能?界限在哪里? 那蒋介石又怎么能够乘坐中华人民共和国仿制苏联安二型的双翼飞机到西安去 呢?而那绿色带一黄条的火车厢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从它的老大哥那里学来的, 怎么国民党统治时期的火车也都是这样的呢?这些道具与时代,地点,国家, 民族都没有关系吗?那么赤道也能有下雪的情景了?不能?界限在哪里?恐怕 界限在影片制作者及其审查者和评论者的智商。

为什么在讨论这个大错特错的问题时,我先从抗战入手呢。因为在九十年 代的一部故事片《国际大营救》里的日本鬼子竟然全都带着美式钢盔!当我见 到该片导演谢洪时,给他指出了这一大错。谢导说,道具是跟八一厂借的,八 一厂管道具的专业人员说的,这就是日本鬼子兵戴的钢盔。这下把我吓坏了。 八一电影制片厂可是一个军事单位,我真担心,一个军事单位连它的敌人都不 认识,这成什么体统!让他们去解放台湾,会不会把海南岛给解放了。我真想 了解这位管道具的专业人员的名字。他们可靠吗?称职吗?这种人应该解雇或 下岗。可是八一厂也曾拍过不少有鬼子兵的电影,那些鬼子兵都没有戴错钢盔 啊!为什么1990年却戴错了呢?不是有鬼就是见鬼了。

日本鬼子兵残暴形象和他那钢盔是联系在一起的。记得上小学五年级的时 候,每个星期天下午返校,一定要到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后面的淞沪铁 路的天通路车站上车到高昌庙。马路的一边是车站,另一边是那个司令部的后 门。那车库门总是打开的,可以看见里面的坦克车和装甲车,车库大门口那个 站岗的日本鬼子兵,胸前挂着一个防弹的大乌龟钢壳(真是带龟纹的),头上 戴着那个乌龟钢盔,用警戒姿势持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街上基本没有什么行人。 我心里是又怕又恨,更多的是怕。日本鬼子兵可是随便对手无寸铁的行人开枪 的,他们是帝国主义分子,是杀人不眨眼的郐子手,当然是这样干活的。九一 八时我上小学一年级,仅仅看那宣传画就把我吓得够呛,一二八后在上海我好 公家看到日军暴行大相册,那些残遭杀害的十九路军战士,老百姓,妇女,小 孩,恐怖极了。到了1936年,经常走过那个司令部的后街,印象太深刻了,正 是这些印象使我毫没有犹豫地去打日本鬼子的。这视觉记忆是永远不会从我脑 海里消掉的。怎么能够突然一下子让那批鬼子不戴乌龟钢盔换上另外一种钢盔 了呢?

更严重的是,居然没有一位电影评论家发现这个严重问题。电影美学家那 就更别提他们啦。也难怪,我们的电影评论家还不如外国的普通观众,我们的 电影评论家大概不是瞎的就是聋的。不长眼也不长耳朵 ( 影协和评论家学会应 该举行一次会员耳眼科体格检查) ,文字写得再漂亮有啥用?我再说一遍,这 些人为什么不写小说去?大概小说也写不出来吧!什么都干不了。别唬人了!

国外的影片也有错,有时还真不少,比如说,在《虎虎虎》里,当日机群 飞临夏威夷上空时,有一个从高空俯拍的镜头,我们看见地面上的那个珍珠港 阵亡将士纪念碑的巨大的白十字架。真叫人哭笑不得。遇到这类情况,我们的 符号学家是则怎样“解读”出含义来的呢?还有在一部日本偷袭珍珠港的纪录 片中 ( 据说是美国大导演福特编撰的- compiled ) 出现一个日本双引擎轰 炸机的镜头。它从哪里起飞的?无知!普通观众不让,他们看出来了,发现了, 提出来了,于是评论家也被逼得不得不随时指出这些毛病,哪怕是一笔带过。 等我抽出空来,我将在 幻觉 栏里设一个“找错游戏”,如育赞助者,还可 变成“有奖找错游戏”,找出错来的人有奖。不过我担心这会导致赞助者破产。